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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頭記•一個二十六歲男子的日記•醉生夢死 - [梳頭記]
2007-11-04
上班前走到荷李活到準備買點什麼給黎作生日禮物。 終於我送了一隻瓦盅,就是廣東人用來燉補品那種,只是細了一些,上面髹著桃紅的花和翠綠的葉,寫了“吉祥”二字。我在一張白紙上寫了“如夢如幻月,若即若離長”幾個字,放進盅裏頭。我還買了一張褪色的黑白照片,照片上面有男子在吸鴉片,男子的目光淒迷而寧和。 送給黎的時候,我告訴她我願意為照片中的男子,跟她醉生夢死。(四月十四日) -
梳頭記•一個二十六歲男子的日記•她今天結婚 - [梳頭記]
2007-11-04
明終於結婚了。在今天,下午四時半。 羅在前一天約了我一起到教堂。我以為她這樣做必定是基於某種原因。她為什麼約我一同到教堂呢?我思索了一會,找不著原因,也不想找了,於是應承她四時正在九龍塘會網球場外等。 四時正我已來到約定的地點,羅還未出現。守候的時候我見到潔生從巴士走下來然後往教堂的方向去。我又見到陳坐在的士裏頭也是往教堂的方向走。他們與我一樣都是為了明的婚禮來到這地方。他們懷著什麼心情呢?與我的是否一樣? 坐在九龍塘會網球場外,背後是富貴人家穿苜素白的運動服裝球來球往,舒展他們的身體。而我,靜靜坐在那處,像個守護天使,卻不知道守護什麼。 羅終於翩翩來到。我問她我們應否像情侶般拖著手步入教堂。她沒有答我,只說凝也約了黃一起來到教堂。 在教堂旁邊一間極為狹小的房間,我見到穿上婚紗、與平日顯然二樣的明。我送上刻意從精品店買來的一套杯碟,然後在她面上輕輕吻了一下,這並非我第一次吻明,相信是最後一次了。 我跟明說遲些要先走,不能參觀整個婚禮,因為無意中約了朋友看電影。一切失誤都在無意之中。 羅聽說我要先走,硬要我和明先拍張照。我和明擠在極為狹小的房間,努力把我們的身體靠近,可是她身上重重的婚紗,長長的垂在地上攤成一片,又稍稍把我迫得遠了。 閃燈亮起的時候,我在想,這張合照大概清晰玲瓏了。那一次我們從歐洲拍回來的三十多卷膠片,全都沖印成模糊的印象,就像當時我和明的關係一樣。今日這張合照一定清楚多了。 我問明有沒有預備了糖回贈親友呢。她必定記得那一次我們路過雅典一座教堂,發覺裏面正舉行婚禮。我和明站在外面觀看了整個過程。我們看見女賓離開時,全都獲送一包用白色厘士裹著的彩色糖果。明看著看著很想要一包,大概她的貪婪都從眼裏透了出來,終於有個好心的來賓把她手上的一包送了明,明當時開心得就像一個新娘子。 我在婚禮正式開始之前離開教堂。我遠遠瞥見前面的長凳坐著凝,旁邊是黃。從背面看來,凝似乎跟從前沒有什麼分別,還是那打理得極整潔的短髮。沒有肥了,也沒有瘦了。 我在默然離去與上前跟她打招呼之間猶豫了半晌,我選擇了默然離去。我想,大概這一輩子我也不會跟這個聰慧的女子說話了。這個聰慧的女子卻跟我說過我平生以來最好、最深刻的對話。 坐在十號巴士的上層,靠在窗前,看著旁邊往後退的景物,今次大概不會遲到了。就在我搖搖晃晃前往我要尋找的戲院的同時,我相信我所熟悉的明和我不認識的楊正在教堂之中經歷他們一生最要的時刻。他們此時正在做什麼呢?宣誓?交換戒指?還是楊在揭開明的面紗,讓明那洋溢孩子氣的臉重現人間? 我抵達戲院的時候是下午五時零五分。明已經成為楊太太。(四月九日) -
梳頭記•一個二十六歲男子的日記•笑著的疤痕 - [梳頭記]
2007-11-04
明終於掛電話來告訴我她四月九日結婚的消息。 “我一早已經知道。是嗎?我原想早一點告訴你,只是工作纏身。”於是我和她又再神態自若地交談起來,仿佛我們之間從來沒有發生任何事。 後來當她問候我的近況時,我告訴她我比以前靜了,只是偶爾在同事面前開些無傷大雅的玩笑。那不是很好嗎?自己說著開心,人家也淘個高興,人生其實沒有什麼意義深遠的事。她沒有答話。我以為她不曉得如何回答我。 “對不起,我要趕著出街買點東西。”原來旁邊有人催促她,致使她沒有聽到我所說的話。 好的,遲些再說吧。我把電話放回原處的時候,發出“卜”的一聲,仿佛一顆鈕扣離開我的上衣墜落地上,我找來找去也找不著,只好讓那空空的鈕門孤伶伶的掛在我的上衣,裂開來像道笑著的疤痕。(三月十八日) -
梳頭記•一個二十六歲男子的日記•望能重聚 - [梳頭記]
2007-11-04
今日回了信給周。我這樣寫: “昨晚曾經掛電話給你,沒有回音。晚上十一時十五分,也許太夜了。 近兩三年我非常討厭掛電話找人。不論對方是什麼人。不論為了什麼事,總之就是不想掛電話,仿佛電話筒裏隨時會伸出一支手,把我的頭顱也扯去。 對不起,說了些也許你不想聽的話。可是我的確這樣感覺得到。 同樣,我也感覺得到我和你之間隱隱地蕩起一陣鼓勵聲音。像初生的小昆蟲,鼓動雙翼,想飛卻又飛不起那種聲音。 六年來未曾正式談過一次話,或許就在下個星期可以聚舊(或驚新)吧。 下星期一或二晚可以嗎?可否在星期六晚給我電話? 望能重聚。” 完了,我才驚訝竟然寫下這些真誠的說話給我在大一時認識,之後又無緣無故分開的女孩子。一切也是無緣無故的,恐怕都在控制、甚至想像之外。(一月二十七日) -
梳頭記•一個二十六歲男子的日記•我是深感抱歉的 - [梳頭記]
2007-11-04
今天我寄出一封信給周,是這樣的:“基於種種無法控制的原因,例如媽媽說要還神囑咐我回家吃晚飯,電臺突然要我上去錄節目等,我不能如計畫般在星期四或星期五晚跟你去看《狗臉的歲月》。當然,倘若你同時基於種種的原因,看了這出電影,我是沒有任何異議的。至於我,當我可以的時候,必然會掛電話給你,查問你究竟看了沒有,為著這次變卦,請你相信我是深感抱歉的。”像所有我寫的文字、所說的話一樣,這封信當中有些是真話,也有一些是謊言。當中有些是我說的,也有一些仿佛是把聲音說的。至於為何會這樣,恐怕也像我在信中起首所說,是基於種種我無法控制的原因。所以在大部分的情形下,我是情願不說話,免得說了後悔也來不及。只是,在大部分的情形下,我還是說了。也許是別人問著,問得緊時便說了。也許別人沒有問著,但我還是為我們之間的寂靜而變得手足無措,情急之下也就說了。為了這一切,請你相信我是深感抱歉的。
——《我是深感抱歉的》(二月十日) -
梳頭記•一個二十六歲男子的日記•(情如髮般纏)該是交代的時候 - [梳頭記]
2007-11-04
收到周一張小小的咭。 她說,最近重看了一遍我寫給她的信,益發感到這些日子以來我和她的轉變都很多,因此也希望大家可以見見面,相信會是很有意思的分享。 我也知道是。再見舊友,感觸萬千。況且那一年,大學一年級那一年,我們曾經那樣接近過。 只是,再見舊友是需要勇氣的,因為不可預測的事情實在太多。 別後大家的改變怎樣呢?見面時又會說些什麼?大家赤露自己的準備又有多少?而最最最令我猶豫的是,再見之後,我和她又會發展成怎樣的一段關係呢? 因此我驚,我(恐?)怕。 不過,我想我還是會去的,始終都要見她一次的,當年無緣無故的分開,今日,六年之後的今日也許該是交代的時候。(一月二十二日) -
梳頭記•一個二十六歲男子的日記•序 - [梳頭記]
2007-11-04
(由 鴉片玫瑰@douban 錄入)
序(或我的志願)
新一年開始,所有人都在談願說望。什麼“一年之計在於春”之類的話語又在乘時而起。
我是從來沒有希望的。
別的孩子都曾在他的“我的志願”作文之中,願望當飛機師、工程師、醫生,又或是教師、護士、空中小姐。我的卻是空白一片。我甚至懷疑有生以來曾否作過,又或志過我的想願這問題。(最後一句原書如此,可能是列印是弄錯了,應該是“又或想過我的志願這問題”)
即使如此,我和其他孩子的命運到頭來大抵也差不了太多。我是說,無論各人在孩提時代有過什麼志願,又或者有沒有志願,最後還是不了了之。
於是乎,稍長的時候,大家也漸漸沒有什麼志願,也是不敢。有的話也只是“希望身體健康”、“希望發達”之類。
今年我倒傻了。我有一個新的願望,就是開始寫日記。(一月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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